你最近一次被别人叫干女儿，是什么时候？

阳叔叫我妹几（湖南话"妹子"）的时候，是十年前。    

一次穿刺，结下十年缘分

那时的阳叔还没想到，自己往后十年要跟医院“杠”上那么多次。

慢性肾炎，反复住院，长期输液把他的手背血管都扎花了。我一点点找血管、热敷、一针扎下去——一次成。

阳叔整个人都放松了，笑嘻嘻看着我说：

"妹几，还是你有耐心，我儿子远在德国，身边缺个闺女，要不你做我的干女儿吧！"

一句玩笑话，成了我们十年护患情分的开始。

▲阳光洒进病房，这是护患之间最温暖的时刻

血肌酐700，透析两个字像一把刀

十年过去，阳叔一直在保守治疗，肾功能还是一点点往下走。血肌酐从200多，慢慢爬到700多。

乏力、水肿、吃不下饭——一样没落下。

医生告诉他：单纯吃药已经不行了，必须要血液透析才能维持生命。

阳叔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但他就是不想认。

那段时间，他一个人坐在病房里，反复翻看那一沓旧检查单，一张一张比对数值，想在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里找出还能再拖一拖的依据。

他跟我说：

"人生七十古来稀，我活到这个年纪，心愿也了了。与其靠透析维持，不如安安静静地保守治疗。就算真有那么一天离开，也无憾、无牵挂。"

话说得挺洒脱。

可每次一提到"透析"两个字，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恐惧——我这个当了十几年护士的人，一眼就看得出来。

▲我们看得出老人对透析的顾虑

劝一个人接受透析，比扎一针难多了

我没有急着劝他。

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他说说话。

我就坐在他旁边，听他讲儿子在德国有多远，讲老伴和他一起撑着这个家有多不容易。

等他情绪平了，才慢慢说：透析不是放弃，是为了更舒服地活，更久地陪着家人。

一遍不行，再聊一遍。

聊到他自己能想通为止。

终于有一天，他点头了。

第一次透析上机那天，我正忙着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打开一看，是阳叔发来的一张照片——

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。

配文：妹几，我状态很好，正在努力适应。

｜春日迟迟

SPRING

"妹几，我状态很好，正在努力适应……"

我对着屏幕愣了一下，鼻子有点酸。

赶紧回他：您只管安心透析，就当给身体做一次全面大扫除。把心交给我们，有我们这群人在，您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
谁说的，透析不可怕

第一次透析结束，阳叔体内的毒素清掉了，整个人轻松了不少。

可回去的时候，他没按好内瘘穿刺的地方，局部鼓了个包。

本来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接受治疗的人，一下就慌了。

我赶紧跑过去，一边轻轻给他按压、冷敷消肿，一边告诉他这只是小插曲，弄好了就没事。

一通操作加安慰，包消了，他心里那根弦也松了。

从那以后，阳叔像换了个人。透析配合得老老实实，饮食严格管控——水分、盐分、蛋白，该忌的忌，该控的控。闲了还会散散步，做点温和运动。整个人气色都不一样了。

出院那天，他特意走到护士站跟我道别

脸色红润了，胃口恢复了，能吃下一顿像样的饭了。

出院那天，阳叔精神头很好，特意走到护士站笑着跟我道别，把科室里所有人谢了个遍。

看着他带着笑远去的背影，我站那儿愣了老半天。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——姐妹们熬过的每一个夜班、扎过的每一针、安抚过的每一分焦虑，全都有了着落。

原来我们守着的，不只是一个病人的命。是他在病痛里的安心，是他从害怕到说"我可以试试"的那口气，是电话那头一个远在德国的儿子听说老爸好转了之后的放心。

▲带着笑容远去的背影

不谈、不论、不面对，是很多中国家庭对"透析"的态度

人们常说急诊科是与死神赛跑的第一线。

但在肾内科，还有一群人——常年跟尿毒症较劲，靠透析一天一天地续命。

他们没有心电监护上那条惊心动魄的直线，但他们每天都在和自己较劲。

他们需要的，不是一次性的抢救。是有人耐着性子，经年累月地说：没事，再坚持一次。

一次细致的照料，一句暖心的鼓励，一回专业的守护。

这些事每一件单独看，都不大。

但几十年如一日地做下来，会比什么豪言壮语都重……

-The  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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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稿及病例图片提供：袁海燕

文案整理：龙图娟

部分图片：来源于网络

编辑：宣传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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